捧读父亲的来信(上)

今天没有阳光,窗外的天空里布满了乌云。雨声和雷鸣从不远处一阵阵传来,不久便下起了大雨。我在楼上,我在书房里,整理着那堆陈旧而杂乱的书信。

这些书信大多是我在外漂泊打工时和妻子的来往通信,也有近几年读者给我写来的信,还有我在云南这些日子里,老家亲人们给我写来的信。有父亲的来信,有哥哥的来信,有姐夫的来信,有侄儿侄女们的来信,还有外甥的来信。

我把家父写给我的每一封来信都翻出来读。这是我来到云南以后,父亲写给我的第十八封书信,因为时间长了,信封、信笺都变捧读父亲的来信_3C了。每当读完父亲的一封封信,我心里便涌起了父亲那慈善的笑容,耳边响起父亲他对我谆谆教诲的话语,在我的心空里又一次回荡;父亲他那苍老而又被岁月雕琢过的面孔,又一次浮现在我的眼前:我仿佛看到了一生艰辛的父亲驼着背,躬着腰,借助拐杖,站在村头的小路上等到我回家的情景……荏苒光阴,岁月如梭。2005年的冬天,父亲因病医治无效,与世长辞。父亲走了整整十年。在这漫长的十年之中,我在异土他乡,每当想起父亲,我就捧读父亲的来信,我就不由自主地思念起父亲,怀念起父亲,我的心里就会涌起难过的浪涛。我就会从信里翻出父亲的那些来信,认真地读,认真地看。读着读着,我便热泪盈眶。

我离开老家,离开父亲来到云南的时候,父亲已经老态龙钟了。他老了,但他每一次都是用毛笔一丝不苟地给我写信回信。信中的内容大都是,问我一家人生活的情况,以及老家的变化,再一个就是嘱托我在他乡与人要相处好,搞好邻里之间的关系 ,不要忘记帮助过你的恩人,要学会感恩……每一次读完父亲的来信,就仿佛他老人家站在我的面前,面对面的跟我说这些话一样。我仿佛真的听到了父亲对我说的每一句话的声音。思念的往事,又一幕幕在我眼前掀起。

父亲在世时,因为年纪大,加之路途遥远,他没有来过我在云南蒙自的家里,这是他一生的遗憾,我不能把父亲接到云南的家里,是我一辈子感到内疚的事。我没能在他活着时,把父亲从江苏接到新房子我的家里,现在想起,后悔已经来不及了。

那时我的家里穷,日子不好过,父亲没有来;现在生活变好了,房子盖起来了,有地方住了,父亲却走了,想到此时我不由如心刀绞,肺如箭穿。

在我紧握双拳来到人世时,母亲就弃我而去。那时我还小,全靠父亲和好心的伯伯婶婶,还有年老的奶奶用玉米糊糊将我喂饱养大。那时候,父亲很忙,为生产队的事忙出忙外。父亲在生产队里当会计又兼记工员,一闲下来,就看到父亲在拨打算盘,记账,算账。那时候我家很贫困,生产队里也很穷。越是贫穷越是忙。打我记事起,每天晚上,我家的屋子里就挤满了人,很热闹。桌子上点着一盏罩灯,也就是煤油灯,比煤油灯的灯光要亮一些,但屋里还是昏暗昏暗的。桌子四周站满了人,都在等着父亲给他们记工。父亲坐在煤油灯前认真地帮着出工的社员记工。干了一天活计的社员,每天晚上都拿着记工薄来到我家找父亲给他们记工。记完工,送走了乡亲们。天也不早了。冬天的夜晚寒冷,夏天的晚上燥热。无论是酷暑盛夏,还是十冬腊月,父亲记完工,送走乡亲们,父亲还是像往常一样,把我叫到他的面前,教我背诗写字。每次都是先温习头一天教我的的诗句,看我是否捧读父亲的来信_3A会背。然后再教我背新的诗。他教我背的大都是《千家诗》里的五言和七绝诗句。父亲对我的要求很严格,不但要求我会背还要会默写。这是擂打不动的规矩。父亲在生产队里拿来了一些无用的纸本和旧报纸,他把笔和墨准备好,让我一边背一边写。记得父亲教我第一首的诗是:“少小须勤学,文章可立身;满朝朱子贵,尽是读书人。”那时我才上一年级,记忆不好,又笨手笨脚的,这首诗背了好几次,也写了好几次,才会默写。有些字写不好,有的字还会写错。比如“竟”和“尽”,我就是分不清该用哪一个字。但父亲没有生气,耐心地帮我纠正错别字,教我一笔一笔的写,然后又让我重新默写一回,只到写对,才会放我去睡觉。

光会写会背,不懂诗的含义也不行。等到我倒背如流,提笔就写时,父亲就逐字逐句地讲给我听,直到我听明白,记在心里。父亲又让我把诗的意思讲给他听,父亲每回都是这样不厌其烦地把他所学过的诗文教给我。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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